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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回房间收拾东西，一件件装进行李箱。
只装我用自己钱买的衣服、课本、文具、证书和那份保送录取通知书。
他们买的东西我一样没碰，全留在衣柜和书架上。
妈妈的鸡蛋汤碗还在桌上，碗空着，沾着蛋花碎。
我拖着行李箱从房间出来，经过客厅。
门口传来拍门声，催债的人又来了。
这次比上次多带了两个人。
他们踹开门，客厅的电视机被一脚踢碎了屏幕。
妈妈从地上爬起来，扑过来抱住我的行李箱轮子。
“岁岁，你走了这个家怎么办？你是老大！”
我蹲下身，把她的手指一根根从箱子把手上掰开。
“你不是说，我是警示牌吗？”
“那我现在用我的人生警示念念最后一课。”
“不在乎你的人，应该被狠狠甩掉。”
我站起来，拖着箱子走出院门。
身后的院子里全是尖叫声。
念念被花臂拽着胳膊往面包车那边拖，脚在地上蹬出两条灰印。
妈妈去拉念念，被推开，摔在红油漆上。
爸爸冲上去跟花臂推搡，被一拳打在鼻梁上，血喷了一脸。
他倒在地上，指着妈妈骂。
“都是你，警示牌，警示牌，你把两个女儿全毁了！”
妈妈跪在油漆里捶地板，哭得岔了气。
我走出巷子口，拐上通往镇上公路的土路。
耳机塞进耳朵里，音乐声盖住了院子里的动静。
到省城的火车是下午三点半的硬座，四个小时。
我左手拖着行李箱上了车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省城的私立高中免了我的学费和住宿费，保送奖学金按月打到我卡上。
宿舍四人间，室友问我为什么用左手写字。
“习惯了。”
她们没再问。
我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跑操，六点进教室刷题，晚上十一点熄灯后借着走廊灯光再看半小时书。
左手已经完全替代了右手，字写得比班里大多数人工整。
第一次月考，年级第三。
第二次月考，年级第一。
从此没再下去过。
零碎的消息偶尔从老同学的嘴里传过来。
为了还校园贷，爸爸把祖宅卖了，一家人搬进镇郊的出租屋。
妈妈过马路时被摩托车撞了，右腿粉碎性骨折，打了十几颗钢钉。
念念初中没念完就退了学，去了东莞一家电子厂打螺丝。
每个月工资三千二，两千五拿去还债，剩下的七百块她分文用完。
我听完这些的时候，正坐在教室窗户边做物理大题。
写完最后一道题，我拿起桌角的旧手机。
看着通讯录里最后三个号码，按住往左一划，删除。
手机被我放进文具盒最底层，再也没拿出来过。
从此以后，他们的生活与我无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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